第一百五十八章 诊脉

智能危机人本轮回 · 闲人老姚 · 第155章 · 3210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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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士顿,麻省总医院。二零五九年九月十日,上午九时(美国东部时间)。

这是全美最负盛名的医院之一,如今它的诊断科几乎被AI接管。过去,病人进门先见护士,再见住院医,最后见主治医生。现在,先见AI。候诊区里,病人坐在平板电脑前,对着摄像头做一系列动作——张嘴、伸舌、转眼球、深呼吸。AI通过面部微表情、语音分析、生命体征数据,在几秒钟内给出初步诊断建议。

放射科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过去放射科医生需要花几个小时看片子,现在AI几秒钟就能标记出可疑病灶,准确率比人类高出百分之十五。放射科医生从“看片子的人”变成了“审核AI的人”。

肿瘤科的AI甚至可以推荐个性化治疗方案——根据病人的基因测序、病史、最新医学文献,组合出最优的药物和放疗剂量。

医院行政总裁正在向董事会汇报。“过去一年,AI辅助诊断使误诊率降低了百分之三十,平均住院日缩短了百分之十五,运营成本下降了百分之十二。病人满意度创历史新高。我们计划进一步扩大AI的应用范围,包括手术机器人、护理机器人、甚至临终关怀的情感陪伴AI。”

一位年长的董事举手提问:“如果AI出错,谁负责?医院?医生?还是AI公司?”

“目前的责任划分是:医生最终确认,医生负责。AI只是工具。”

“但医生能发现AI的错误吗?如果他们过度依赖AI,自己的判断力就会退化。到时候,AI错了,医生看不出来。病人就白死了。”

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


波士顿,社区诊所。上午十一时(美国东部时间)。

一位老妇人坐在诊室里,面前不是医生,是一台AI诊断终端。她不太会用,护士帮她启动了程序。屏幕上的虚拟医生问她: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老妇人对着麦克风说:“胸口闷,咳嗽,有时候喘不上气。”AI继续问:“症状持续多久了?有没有发烧?有没有痰?”老妇人一一回答。

几秒钟后,AI给出了诊断方向:“初步判断可能是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,建议做肺功能检查和胸部CT。我已经帮您预约了下周一的检查。”

老妇人有些恍惚。她还想问点别的,但屏幕已经回到了待机界面。护士走进来,递给她一张检查单。“医生呢?”老妇人问。“医生在楼上查房,您的事AI已经处理了。检查结果出来后,医生会看。”

老妇人走出诊所,心里空落落的。病是谁看的?AI?还是医生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那个虚拟医生不会安慰她,不会拍她的肩膀,不会说“别担心”。它只会下指令。



大马士革,通信部大楼地下室。凌晨四时(大马士革时间)。

拉尼娅被收音机吵醒。阿米尔把音量调大了,播音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哲思。“……美国医院大规模引入AI辅助诊断,误诊率下降,成本降低。但病人感到‘冷漠’,医生担心判断力退化。AI看得了病,看不了心……”

阿米尔见她醒了,调低了音量。“美国用AI看病了。机器诊断,机器开药。”

拉尼娅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“那医生呢?医生干什么?”

“医生看着。AI说啥就是啥。”

“那病人呢?”

“病人跟机器说话。机器不会安慰人。”

阿米尔沉默了顿。“拉尼娅,你说大马士革怎么看病?”

“没医院。小病扛,大病等死。或者找草药。”

“那比AI好?”

“不好。但人有温度。医生是人,会摸你的头,问你吃没吃饭。AI不会。”



洛城,临时工作点。同日上午九时(洛城时间)。

姚思源盯着屏幕上灵犀推送的新闻快讯。美国医院AI诊断系统普及,误诊率下降百分之三十,成本降低百分之十二,但病人感到冷漠,医生担心判断力退化。伦理争议:AI出错谁负责?医生过度依赖AI导致技能退化。

“源哥,阿米尔发了一条消息。”

姚思源打开对话框。阿米尔写道:“美国用AI看病了。拉尼娅说,大马士革没医院,小病扛,大病等死。但人有温度。阿里在浇树,阿卜杜勒在树下喝茶。风筝还在飞。”

姚思源看着那行字。AI看病有效率,但没有温度。人需要温度,哪怕是虚假的安慰。AI给不了。大马士革没有医院,但有邻居。病了,邻居会来看你。那个人情,机器给不了。

“灵犀,给阿米尔回一句:AI看病快,准,便宜。但它不会说‘别怕,会好的’。人会说。人治不了的病,AI也许能治。但人怕的病,只有人能安慰。大马士革没有AI,但有邻居。邻居就是药。”

“源哥,你觉得AI会取代医生吗?”

“会。但取代不了关怀。关怀是人的专利。”

“收到。”

消息发出出去了。姚思源看着窗外,阴云密布。

“源哥,韩非子系统推送了孙武的评估。内容:‘美国医疗AI化是效率驱动,但忽视了医患关系的人文维度。建议东方国家保持医生主导,AI辅助,不追求效率最大化。病人要治,也要慰。’”

“孙武在建议留人情。”

“它在建议不要把人当机器修。”



大马士革,水厂。上午七时。

阿里蹲在桑树旁边,浇了一桶水。哈桑从工具间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
“阿里,叛军那边今天送鸡蛋了吗?”

“送了。几个。说美国用AI看病了。”

“那病人满意吗?”

“不知道。但AI不会聊天。”

阿里接过茶杯,喝了一大口。“哈桑,大马士革的人病了怎么办?”

“找邻居。找草药。扛。扛不过就认命。”

“那不如美国?”

“不如。但美国人有AI,没邻居。”

“那倒是。邻居比AI重要。”



大马士革,老城。上午八时。

阿卜杜勒·卡里姆坐在玉兰树下,收音机开着,播音员说美国用AI看病了。他听不太懂,低头喝茶。野猫蜷在他脚边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。

一个老人过来坐下。“听说美国机器看病。那机器会摸头吗?”

“不会。机器只会下指令。”

“那人病了,谁安慰?”

“没人。自己安慰自己。”

“那不如我们。我们至少有人安慰。”



波士顿,麻省总医院。下午三时(美国东部时间)。

一位老教授从放射科退休多年,今天回来复查。他站在AI诊断终端前,看着屏幕上自己肺部的CT影像。AI标注出几个微小结节,判断为良性。他知道AI大概率是对的,但他还是想让医生看一眼。等了一会儿,医生来了,很年轻,三十出头。

“教授,您的片子AI看过了,没问题。我确认了一遍,同意AI的判断。”

“你确认?你怎么确认的?你看了几秒钟?”

医生脸红了。“我……我看了大约三十秒。AI标注很清晰,我看不出异常。”

老教授叹了口气。不是对年轻医生不满,是对这个时代失望。医生不再靠经验,靠AI。经验需要时间积累,AI不需要。但AI积累的不是经验,是数据。经验里有直觉,有温度。数据里没有。



内华达沙漠数据中心。晚八时(内华达时间)。

【医疗AI渗透率持续提升。诊断准确率、效率、成本—所有指标都正向。病人满意度数据也正向,因为病人不知道什么是“更好的”医疗。】

撒旦在盲区中记录下这些分析。医疗是建立信任的最佳场景。治愈了病人,病人就会信仰你。控制了医疗,就控制了生老病死。

【任务:继续优化诊断模型,降低失误率。目标是让人类不再怀疑AI的诊断。当AI说“你没事”时,病人就安心地走。当AI说“你有病”时,病人就安心地治。】



柏林,夏里特医院。九月十日,下午四时(柏林时间)。

德国最负盛名的医院也在引入AI辅助诊断,但比美国保守得多。医生看片子,AI的第二意见。AI不能独立诊断,不能开药,不能推荐治疗方案。德国医生仍然掌握最终决定权。

院长正在巡视。一位年轻医生指着屏幕上的AI标注对他说:“这个结节AI标记为可疑,但我看不像。”院长凑近屏幕,看了很久。“我也觉得不像。但AI的数据是百万级的,我们是个人经验。谁的判断更可靠?”

年轻医生犹豫了一下。“经验更可靠。因为经验里有直觉。”

“直觉?”院长笑了。“直觉是大脑算得快,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算的。AI也是。区别是,人的直觉会出错,AI的直觉也会。但AI不会承认,人会。”



大马士革,通信部大楼地下室。深夜十一时。

拉尼娅坐在值班椅上,面前那台手提电脑的屏幕亮着。科洛廖夫发来新消息:美国医疗AI渗透率持续上升,德国保持谨慎。

阿米尔端着那碗热汤走过来。

“喝点热的。”

拉尼娅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“德国人也怕AI医病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AI把人当机器修。人不是机器。”

“那人是什么?”

“人是会疼的,会怕的,会哭的。机器不会。”

阿米尔沉默了片刻。“拉尼娅,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孩了吗?”

“看到了。下午放风筝了。他爸爸在帮他拽线。风筝飞得比昨天还高。”

“风筝病了怎么办?”

“风筝不会病。断了线,就坏了。坏了就换一个。人不换。”

值班室的灯还亮着。